>我当了江临三年替身,终于等到他的白月光回国。>离婚协议签得爽快,
他却在当晚醉酒撞进我公寓:“她不要我了…你别走好不好?
”>我推开他递上孕检单:“江总,我怀孕了。”>他眼神瞬间清明:“打掉,
别用孩子绑住我。”>手术那天他追到医院,却因车祸失忆。
>医生说他记忆停在最爱白月光的时候。>我藏起病历悄悄离开,
直到临产大出血被送进他投资的医院。>他隔着玻璃看我濒死,忽然对护士嘶吼:“救她!
那是我妻子!”>护士翻出档案摇头:“江先生,您妻子三年前就难产去世了。
”>我闭上眼听见仪器长鸣,而他疯狂砸着ICU的门。>“苏晚!你回来!
我全都想起来了——”>可惜这次,连墓碑都是他亲手选的。---初秋的风裹挟着凉意,
从半开的落地窗灌进来,吹得苏晚**的小臂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。她没去关窗,
只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坐在宽大的书桌后,指尖捏着那页轻飘飘的纸。墨迹很新,
力透纸背的三个字——“江临”——带着他一贯的冷硬决断。离婚协议。终于来了。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,最终在庭院里熄灭。紧接着是车门被用力甩上的闷响,
急促而带着怒气的脚步声踏过玄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,咚咚咚地踩上旋转楼梯。苏晚的心跳,
在极致的平静中,反而清晰地擂动了一下。门被推开,
带进一股外面秋夜的凉风和浓郁的、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。江临站在那里,
高大的身形堵住了门口的光线,只留下一个压迫感十足的剪影。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敞开着,
领带也有些松垮,呼吸带着微喘,显然是匆匆赶回。那张英俊得近乎凌厉的脸上,
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,翻涌着一种苏晚无法解读、也懒得再去解读的复杂情绪。
“签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像蒙着一层砂纸。
苏晚的目光终于从“江临”那两个字上移开,缓缓抬起。她没看他,
视线虚虚地落在他身后走廊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抽象画上。那是三年前,
江临带着她去一个所谓“品味高雅”的拍卖会拍下的。当时他握着她的手,举起了号码牌,
引来全场侧目。那时她以为,那画里扭曲的色彩线条,或许也藏着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联系。
如今再看,不过是一团混乱而昂贵的垃圾。她什么都没问。关于那个叫林薇的女人,
关于他们这三年的同床异梦,
关于她这个彻头彻尾的替身终于迎来退场的时刻……一个字都没问。何必呢?
答案早已刻在每一次他看向她时,那穿透她身体、落在另一个虚幻影子上的目光里。
她拿起桌角那支他常用的、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。冰凉的金属笔身触到指尖。拔开笔帽,
笔尖悬停在签名处。她的名字下方,就是他已签好的名字。“苏晚”两个字,她写得很快,
很轻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解脱。笔锋没有一丝犹豫,干净利落得不像是在结束一段婚姻,
更像是在划掉一个早已失效的错误选项。写完最后一笔,她轻轻将钢笔合上,放回原位。
然后,将那页纸推向他,推到桌沿。“好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窗外飘落的银杏叶,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但异常清晰,“江总。”江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料到会如此顺利,顺利得……近乎敷衍。他大步上前,一把抓起那份协议。
目光扫过她签下的名字,那流畅的笔画像一根细针,刺了他一下。他猛地抬头看她,
眼神锐利如鹰隼,试图从她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、不甘或是痛苦。
然而没有。苏晚只是微微侧过脸,避开他审视的目光,重新望向窗外。
庭院里那棵高大的银杏树,在夜风中簌簌作响,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,铺满了小径。
她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,眼神空茫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,
飘向了某个不知名的远方。那是一种彻底的、心死之后的沉寂。
他捏着协议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怒意,
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点燃,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。
他最终只是狠狠地将协议摔在桌上,纸张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
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“东西明天会有人来收拾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,
高大的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冷风。沉重的书房门在他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
隔绝了他最后一丝气息,也彻底隔绝了苏晚和过去的三年。死寂重新笼罩下来,
沉甸甸地压在苏晚的心口。她维持着那个姿势,很久,很久。
直到窗外银杏叶落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,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,
指尖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。那里,一个微小的、全新的生命,正在悄然孕育。
它来得如此不合时宜,像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,在她终于下定决心斩断一切时,
又悄然系上了一根新的、无形的、更沉重的丝线。冰冷的泪无声地滑过脸颊,
砸在光滑的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不是为了那个离开的男人,
而是为了这个刚刚知晓存在、却已注定无法拥有完整家庭的孩子。夜色渐深,
城市的霓虹在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投下变幻的光影。
苏晚蜷缩在客厅那张宽大的、曾承载过无数个孤独夜晚的沙发里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江临常用的须后水味道,混合着新添的、属于林薇的甜腻香气,
令人窒息。她抱着一个软枕,胃里一阵阵翻搅,吐无可吐的恶心感顽固地盘踞着,
身体深处传来一种陌生的、隐秘的牵拉感,提醒着她腹中那个刚刚扎根的小生命。
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震动声嗡嗡作响,
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——林薇。苏晚只看了一眼,
便移开了视线,任由那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,最终归于黑暗。过了不知多久,
就在苏晚以为自己会在这种混沌的疲惫中昏睡过去时,
公寓的门锁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粗暴、混乱的响动。钥匙孔被胡乱捅着,
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紧接着是沉重的、用身体撞击门板的闷响。“砰!砰!砰!
”苏晚猛地从沙发上坐起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她赤着脚,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,
透过猫眼向外望去。门外,是江临。那个平日里一丝不苟、冷静自持、高高在上的江氏总裁,
此刻狼狈得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。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臂弯,领带歪斜,
衬衫领口敞开着几颗扣子,露出线条紧致的锁骨。他英俊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
眼神涣散迷蒙,浓重的酒气隔着厚重的门板似乎都能闻到。他一手撑着门框,身体微微摇晃,
另一只手还在徒劳地拍打着门板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。
“开门……苏晚……开门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
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……苏晚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、近乎崩溃的脆弱。苏晚深吸一口气,
指尖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,最终还是拧开了反锁。门刚开了一条缝,
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夜风的寒意就猛地扑了进来。高大的身影随之失去了支撑,
带着沉重的力道,直接朝门内倒了下来。苏晚下意识地伸手去扶,
却被他沉重的身躯撞得踉跄后退几步,脊背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墙壁上,闷痛传来。
“唔……”她痛哼出声。江临却似乎毫无所觉。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身上,
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,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,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,双臂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腰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勒断。
“薇薇……”他埋在她的颈间,滚烫的唇无意识地蹭过她的皮肤,
破碎的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,
她说……她说她不爱我了……她恨我……为什么……”“苏晚……”他混乱地喊着她的名字,
又更像是透过她在呼唤另一个灵魂,“你别走……别离开我……求你……”滚烫的眼泪,
混杂着浓烈的酒气,滴落在苏晚单薄的睡衣肩头,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那灼热的湿意,却像冰水一样,瞬间浇透了苏晚刚刚因他反常的脆弱而泛起一丝涟漪的心湖。
所有的迷茫、一丝丝不合时宜的怜悯,都在“薇薇”这个名字被喊出的瞬间,冻结成冰。
原来如此。他深夜买醉,他失魂落魄,他放下所有骄傲撞开她的门,
他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哀求……这一切的混乱与脆弱,依然是为了林薇。她苏晚,
依旧只是他醉酒后错认的影子,一个可以暂时汲取温暖的替代品。
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悲凉和一种近乎自嘲的清醒,席卷了她。
胃里的翻搅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。
她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,任他的眼泪濡湿她的衣衫。身体的重量和墙壁的冰冷挤压着她,
后背的疼痛清晰传来。她垂下眼,目光落在自己被他勒得生疼的腰间,
看着他昂贵的西装布料摩擦着她洗得发旧的睡衣。
时间在醉汉的呓语和无声的僵持中缓慢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
江临箍着她的力道似乎松懈了一些,身体也往下滑落。苏晚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将他推开。
江临猝不及防,高大的身躯晃了晃,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这一撞似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。他勉强站直身体,甩了甩沉重的头,
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聚焦在苏晚脸上,带着一丝被冒犯的、惯有的不耐和烦躁。“你推我?
”他的声音沙哑低沉,质问的语气里还残留着醉意。苏晚站直身体,挺直了脊背。
后背撞击的疼痛和腰间被他勒出的不适感还在持续,
但这些都比不上心口那片冰冷荒芜的空洞。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她甚至没有看他,目光低垂,落在自己脚下冰凉的地板上。她慢慢地伸出手,
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。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。她将它展开,递到江临面前。纸张很薄,在昏暗的玄关灯光下,
显得有些脆弱。上面是清晰的打印体文字和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黑白影像。“江总,
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,“我怀孕了。”那四个字,
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又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。
江临所有的醉意、所有的迷茫、所有的脆弱和烦躁,都在这一刻被那四个字炸得粉碎。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地盯着那张纸,
仿佛上面印着的是最恶毒的诅咒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
带着一种被彻底冒犯、被算计的暴怒,直直刺向苏晚。那眼神里,没有丝毫初为人父的喜悦,
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嫌恶。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
每一个字都淬着冰。苏晚迎着他刀子般的目光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,将那纸孕检单往他眼前又递近了一寸,
清晰地展示着那个小小的孕囊影像。“八周。”她补充道,声音依旧平稳,却像在宣判,
“你的。”“呵……”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从江临喉间溢出,充满了讽刺和荒谬。
他猛地抬手,动作粗暴地一把夺过那张纸,看也不看,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,
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它撕碎。“苏晚,”他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,
阴影完全笼罩了她。浓重的酒气和冰冷的怒意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场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绑住我?”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,在她脸上寸寸扫过,
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心虚或算计的痕迹。然而,他只看到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。“打掉。
”两个字,斩钉截铁,毫无转圜余地,像法官落下的冰冷法槌。
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但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。她终于抬眼,
直视着他燃烧着怒火和鄙夷的眼睛。那眼神里,有悲凉,有释然,
但独独没有他预想中的哀求或震惊。“好。”她只回了一个字。干净利落,
如同她签下离婚协议时一样。这个“好”字,像一盆冰水,反而让怒火中烧的江临怔了一下。
他预想中的纠缠、哭闹、哀求都没有出现。她的平静和干脆,像一根无形的针,
反而刺得他心头那股无名火无处发泄,憋闷得更加难受。他捏着那张孕检单,
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,眼神复杂地在苏晚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逡巡了几秒。最终,
他像是被那平静彻底激怒,又像是急于摆脱这个烫手山芋,猛地将孕检单揉成一团,
狠狠摔在地上,然后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和冲天的怒气,转身,
踉跄却决绝地冲出了公寓大门。沉重的关门声再次震动了墙壁,
也彻底震碎了苏晚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。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身体缓缓滑落,
最终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。被揉皱的纸团就在脚边不远处,像一颗被遗弃的心脏。她伸出手,
指尖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。对不起,宝宝。
她在心里无声地说,泪水终于汹涌而出,无声地浸湿了脸颊和衣襟。这一次,
不是为了那个男人,而是为了这个刚刚被她亲手宣判了命运的小小生命。
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,彻底将她淹没。三天后,市立医院妇产科手术等候区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、冰冷而刺鼻的味道,挥之不去,无孔不入,
渗入人的每一个毛孔。惨白的灯光打在同样惨白的墙壁上,反射出毫无温度的光晕。
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等待的人,大多低着头,神情各异,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膜,
笼罩着这片空间,只有偶尔响起的叫号声,机械地撕开寂静。苏晚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,衬得脸色更加苍白,嘴唇也失去了血色,抿成一条僵直的线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挂号单,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濡湿,变得脆弱发皱。她低着头,
视线落在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,仿佛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。旁边座位上,
一个年轻女孩压抑的低泣声断断续续传来,像钝刀子一样割在苏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女孩的男朋友在一旁笨拙地拍着她的背,低声说着些什么,声音模糊不清。
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将视线投向走廊尽头的窗户。
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,几片枯叶被寒风卷着,打着旋儿落下。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,
枝桠在冷风中无助地伸展着,像绝望伸向天空的手。她下意识地又抬手,轻轻覆上小腹。
那里依旧一片平坦,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可以触摸。
可她却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微弱心跳的挣扎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她的掌心,
也敲打着她的灵魂。那微弱的心跳,此刻却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。“苏晚?
”冰冷的电子叫号声再次响起,念出她的名字。苏晚猛地一震,像被电流击中。她抬起头,
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那扇通往手术区域、印着冰冷“肃静”二字的玻璃门。
门后是一条光线惨白的长廊,尽头仿佛是无尽的深渊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,
几乎要撞碎肋骨。她扶着冰凉的椅背,有些吃力地站起身。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,
每迈出一步,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她走向那扇门,
走向那个即将吞噬她身体里那个小生命、也吞噬掉她最后一点念想的地方。就在这时,
一阵突兀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重地砸在走廊光洁的地板上,
打破了等候区死水般的沉寂。“苏晚!”一声嘶哑、焦灼、甚至带着破音的呼喊,
如同惊雷般在苏晚身后炸响。她脚步猛地顿住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她认得这个声音。
即使它此刻因为极致的紧张而扭曲变形,她也认得。是江临。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动作僵硬,如同生锈的机器。视线所及,是走廊另一端那个狂奔而来的身影。江临。
那个永远衣冠楚楚、一丝不苟的江临,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。昂贵的羊绒大衣敞开着,
里面的衬衫皱巴巴的,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,头发凌乱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
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。他脸色煞白,嘴唇紧抿,
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,
里面翻涌着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疯狂的恐惧和……绝望?他跑得太急,脚步踉跄,
在离苏晚几步远的地方,差点被自己绊倒。他猛地刹住脚步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,死死地钉在苏晚身上,
仿佛她是即将消失在虚空中的幻影。“苏晚……”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嘶哑得厉害,
带着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抓住她,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别……别进去……我……”他想说什么?后悔了?不要打掉了?还是……别的?
苏晚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陌生而汹涌的绝望,看着他伸出的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她心里一片死寂的荒原上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,但旋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。
太晚了,江临。在你毫不犹豫说出“打掉”两个字的时候,就已经太晚了。
她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个悲凉的嘲讽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收回了目光,重新转向那扇冰冷的玻璃门。
她的手握上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。“苏晚!等等!”江临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惊惧,
他猛地朝她扑来。就在他扑过来的瞬间——“砰——!!!
”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,毫无预兆地从医院楼下传来,
震得整栋楼似乎都微微颤抖了一下。紧接着,是尖锐刺耳的汽车警报器划破长空的嘶鸣,
以及远处人群骤然爆发的惊呼和骚乱。江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惊愕和茫然中。
他奔跑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整个人保持着前倾的姿势,
目光下意识地循着巨响传来的方向望去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空白。下一秒,
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,像一截失去了支撑的木桩,直挺挺地、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下去!
“咚!”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“啊——!
”等候区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。“有人晕倒了!”“快叫医生!
”混乱的脚步声、呼喊声瞬间充斥了走廊。苏晚握着门把的手,冰冷得像一块寒冰。
她站在原地,背对着倒下的江临和那片突如其来的混乱,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像。
她没有回头。那扇通往手术室的玻璃门,在她面前缓缓打开,里面惨白的光线倾泻而出,
像一张巨大的、等待吞噬的口。
她最后用力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气的空气,然后,一步,一步,
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,走了进去。玻璃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,
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尖叫、呼喊和混乱。也隔绝了那个倒在地上、生死未卜的男人。世界,
终于只剩下无边的、冰冷的白。时间失去了清晰的刻度。
苏晚从一片混沌的白色中挣扎着醒来,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,
每一次试图上浮都沉重无比。身体深处传来被掏空般的绵软钝痛,无处不在,
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一切。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,带着一种残忍的洁净感。
麻药的效力还未完全褪去,思维迟钝而滞涩。她费力地转动眼珠,
视线模糊地扫过病房——惨白的墙壁,惨白的天花板,惨白的被单。一切都白得刺眼,
白得空洞。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俯身帮她调整输液管的滴速。看到她睁开眼,
护士露出一个职业化的温和笑容: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?
”苏晚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只能轻微地摇了摇头。“别急,刚做完手术,
身体虚弱是正常的。”护士体贴地拿起旁边的棉签,沾了点温水,轻轻润湿她干裂的嘴唇,
“你先休息,有事按铃叫我。”护士做完这些,直起身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
她似乎想起了什么,脚步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丝犹豫,
随即又化作一点带着感慨和同情的复杂神色。“对了,
送你来的那位先生……”护士的声音压低了些,
“就是之前在走廊里晕倒的那个……真是可惜了。”苏晚空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护士并未察觉她的异样,只是自顾自地叹息着,
语气里带着点唏嘘:“刚刚脑外科那边传消息过来,说是车祸撞击加情绪激动,
导致颅内出血,压迫了记忆区。手术虽然挺成功的,命是保住了,但是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
似乎在斟酌用词,最终还是带着点惋惜说了出来:“好像失忆了。听那边的护士说,
他醒过来,谁也不认得,就一个劲儿地喊着一个名字……叫什么‘薇薇’?唉,
这都什么事儿啊……”护士的声音渐渐远去,病房门被轻轻带上。‘薇薇’……林薇。
这两个字,像淬了剧毒的冰锥,狠狠地扎进苏晚刚刚麻木的心脏深处。
那迟来的、尖锐的痛感,甚至盖过了身体上的创口。原来,那声巨响,是车祸。
他为了阻止她……或者说,是为了阻止那个“孩子”?然后,他失忆了。而他的记忆,
恰如其分地,精准地,停留在了“最爱林薇”的那一刻。多么讽刺的宿命轮回。她费尽力气,
签下离婚协议,斩断替身的身份,却意外怀上他的孩子;他冷酷地宣判孩子的死刑,
又在她走向手术室的瞬间追悔莫及,然后……遗忘了一切。
遗忘了他曾有过一个叫苏晚的妻子,遗忘了他曾冷酷地命令她打掉一个生命,
甚至……遗忘了他倒在医院走廊前,那眼中一闪而过的、让她几乎错认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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